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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载的坚持 对话大翅鲸专家Tony Wu
2014-12-11 13:50:44 作者:孟庆然 来源:《中国艺术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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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ny W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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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孟庆然与Tony Wu合影





在世界知名水下摄影师群体中有不少华人面孔,但专注拍摄鲸类华人水下摄影师,恐怕非Tony Wu莫属。作为一名摄影师的他,却像一位生物学家一样,十多年如一日,坚持研究鲸类行为并花费数百小时在水中拍摄座头鲸、抹香鲸、蓝鲸和布氏鲸,气泡遍布太平洋、加勒比海、印度洋。期间,tony有许多次独一无二的亲身体验,包括座头鲸的求偶,和被吸入抹香鲸的口中。

从1997年起,tony的图片和文章便被发表于世界各地的报纸、杂志、学术期刊、电视节目和互联网。他的摄影作品广受赞誉,在一些世界最有权威的自然和水下摄影比赛中屡次获奖。今年12月中旬,他即将受邀来中国举办摄影讲座,喜爱他作品的人千万不要错过。

问:能谈谈您的背景情况吗?您是如何成为一个自然摄影师的?

我是1967年在日本出生,现在居住在横滨,我应该算是华裔,确切地说,我的家族源于台湾,虽然我没有在那里居住过。我在美国呆了15年,1988年,我以优异的成绩毕业于布朗大学,还曾被选为美国大学优等生联谊会成员。在读大学期间,我获得了奖学金在东京的庆应大学交换学习了一年日语。

毕业以后,我在华尔街的投行工作,在纽约、东京、香港、曼谷、新加坡、马尼拉、雅加达、吉隆坡、河内等亚洲许多地方做投行项目。在泰国,我甚至曾参与开发了一家火力发电厂,那也是个有趣的故事。我还担任过一家初创的移动通讯公司的总裁。在新加坡,我这个大男人还做过化妆品公司的执行董事。

贯穿我的学生和职业生涯,我一直靠阅读海洋生物图书、看纪录片来追寻我对海洋的终生之缘。1989年我自学了摄影,并买了我的第一部单反相机。1992年,我学会水肺潜水。1995年,我第一次水下摄影。1997年,我开始出版摄影作品和文章。2004年,我决定用全部时间来研究和拍摄海洋生物。离开我的职业生涯是个困难的抉择,但回头想想这是我做过的最好一个选择。

问:您如何成名于鲸的拍摄?

这事发生地很意外,很快。我住在新加坡时开始水下摄影,我去印尼和马来西亚的一些潜点相对容易,所以我最早在记录热带海洋生物行为方面小有建树。

1997年,我去了日本小笠原群岛,这些岛屿位于东京东南大约1000公里,但它们被认为是东京的组成部分。那时到那里要28个小时,现在过去仍需25个小时。

在那里,我和小笠原一对做观鲸生意的夫妇成了好朋友。他们告诉我他们估算出抹香鲸何时何地将巡游于此,于是我就这样上“路”了。2000年9月,我重回小笠原群岛,在这次探险前,我试图尽可能多地收集关于抹香鲸习性的资料,但是了解这种鲸的人并不多,在水下接触它们的人就更少了。

这次行程确实是个挑战,在我14天的行程中,开始的12天遭遇了四次台风,离返程只有几天时间能下海了。长话短说,我在最后的几天鸿运当头,遇到两头非常温和的抹香鲸幼鲸,我和它们在一起呆了好几小时,其中一头甚至还把我的左腿衔在它嘴里。

在这次经历中,我拍摄的一张图片获得了日本最大海洋生物摄影比赛的特等奖。这头鲸的嘴张得很大,在它的嘴中还挂着一个长线鱼钩。其后,这张照片和我的故事发表在朝日新闻头版的显要位置,之后,这张图片开始闻名世界,我被称作“被抹香鲸吞在嘴里也不恐慌的家伙”。

问:您把自己称为自然摄影师,这个是什么意思?

随着数码相机的日渐流行,摄影比以前更受大众欢迎,我喜欢新科技,而且我认为它的神奇之处是让越来越多的人拍摄照片。但我认为按按快门和创作出美的、有意义的作品是有重要区别的。

对我来说,拍摄一张精美的图片价值有限,尤其是在自然摄影的范畴里,许多人都可以拍出精美的图片。我极力主张,那些有时间、有教育背景、有能力去周游世界欣赏各处自然美景的人,不应该仅仅满足于去拍一张快照,放在网上吹嘘显摆自己曾到此一游,虽然现在这样的人很多。我明白我是这个星球上最幸运的人之一,有机会经历、了解这个世界99%的人看不到的事情。我有专业的培训经历和背景去记录、观察和努力探寻一些自然之谜,然后和那些有这方面兴趣的人分享。

在18世纪,像阿尔弗雷德•华莱士、查尔斯•达尔文这样的自然学家用纸和笔画出他们旅程中试图了解的所见所闻。现在,相机和数码技术对我来说,就像是他们的纸和笔,是学习的工具、分享的方式。换句话说,摄影是我追寻和记录海洋自然历史的方法。我官网上的座右铭是拉丁语“ars gratis scientiae”,意思是“为新知而艺术”,这是我对待我的工作和我的人生使命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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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为什么您的图片有别于其他水下摄影师?

像其他艺术家一样,我想要创作精美的、吸引目光的、让人们惊呼的作品。但是我也希望我的作品有内涵,能说明被关注动物的一些重要时刻、特性和习惯,以便我可以用我的作品和别人分享知识、教育和说服别人把保护和留住自然界的美丽作为首要的任务。

举个例子,有越来越多的人一直试图潜水去拍摄鲸。我的作品有别于人的地方在于:我不是简单地跳到水里按按快门,我耗费了数年的时间去观察、研究、记录鲸的数据,并且我还了解关于鲸的行为、习惯、情绪、甚至个性等许多方面。

从一发现鲸的时候,我便开始评估拍摄时机。在船上观察时,我就已经判断出鲸有可能要做什么,如情况在意料之中,我会下水继续观察。我会选择在正确的时间出现,如果情况出乎意料,我通常远离它们。我只在和它们建立了联系,有一定的默契,并知道我无恶意之后才开始拍摄。这需要我花许多时间和它们在一起,如同我评估它们一样,让它们也评估我。

形成这种跨界的互动关系至关重要,这是我的专长,也是我的影像有别他人的地方。我认为这是我能成功拍到这些作品的不二法门,因为这样鲸总是会和我靠得很近,它们或者正面对着我,甚至经常和我有眼神的交流,或者和我一起游泳,它们从不游开,它们接受了我,并乐在其中。换句话说,我的作品映现了许多鲸和人之间信任和友谊的精彩时刻。

问:能举例讲讲“为新知而艺术”吗?

好。我将在北京的讲座中讨论一些我在汤加收集到,关于座头鲸宝宝的有趣资料。

我最初去汤加拍摄座头鲸,人们对这种每年到访汤加的鲸其情况所知甚少,有些被确认的资料说每年仅有6到8只鲸宝宝在汤加出生。随着我的经验积累,我马上开始质疑这种说法,但是反驳这些源于学院派和环保团体的既定说法是相当困难的一件事。于是,我用图片和GPS 开始对每年遇到的鲸宝宝进行辨认和计数。事实证明,比起使用在船上侥幸拍到的那些鲸们露出水面的尾巴照片,透过水下摄影更容易辨认座头鲸,我可以百分之百地确定,这些照片有时是不准确的。

我开始在互联网上发表我的观察结果。在第一年,我数到16头鲸宝宝,是已被确认数量的两倍。到目前为止,我在同一洄游季中的记录是52只鲸宝宝。1999年到2012年间,我曾有一次在汤加记录到同一头母鲸带着六头不同的幼鲸。

我认为我拍的许多鲸宝宝图片是如此美丽,堪称得上是艺术品,但是它们还有更重要的意义是它们长久的价值。我用这些作品毫无疑问地证明了在汤加的鲸洄游季有几十只的鲸宝宝,这对座头鲸的种群数量来说,是个正面因素。

我有许多相似的例子会在我的讲座中详细论述。

问:您和鲸最难忘的经历是什么?

太多了,说不过来。当然,那次被抹香鲸把我左腿衔在嘴里令人难以忘怀。说实话,当时我想我要死了。所有人都告诉过我,抹香鲸是有大嘴巴、大牙和大胃口的庞然大物。下水前船长曾说过:“如果鲸用回声定位你,也许它是把你当成食物了。”这头鲸用回声波定位了我,当时我就想:也许要成了它的盘中餐了。

得益于数年的经验,我现在知道幼鲸友善、富有好奇心。事实上,通过这些年的研究,我知道鲸是很温和的,而且不会主动攻击人类。当然,自然界的野生动物中一定会有例外,但迄今为止,我还没有遇到过什么麻烦。
关于座头鲸,我一直记忆犹新的是我经历是第一次拍摄一群雄鲸为追求一头雌鲸的注意而去“heat run(竞争求偶追逐)”。想像一下,七、八头甚至更多的40多吨重的公鲸互相攻击、高速游泳、拍打和跃出水面、不顾前后地互用头相撞击。然后再想像你身处于它们之间。数年前,所有人认为“heat run”中靠近鲸是危险的行为。当然,如果知道了数头40多吨重、专心求偶的野生动物所带来的能量和火爆程度,这样讲也是有道理。但是,为了得到更多和座头鲸的经历,我打算在水下亲眼目睹和拍摄一次“heat run”,所有人都认为我疯了。后来,一个共事的船长同意协助我。我们进入到一个激烈的“heat run”现场,船长让我提前在这群鲸附近下了水。我从船下游过泛着泡沫的激流,潜到10米处等待着,等待着。然后我看到一群鲸在左边、右边、下边游过,我选错了位置,它们都是从我后面过来的。

第一次失败的尝试既尴尬又可怕。 尴尬的是,我迷失了方向以致找错了位置。可怕的是,因为像之前抹香鲸那样,我被错误地告知,这类鲸是有攻击性的且会伤害我。这个初次经验使我开始探寻大翅鲸的求爱方式,它们可以直接冲撞把我撞到一边,但是它们却有意地避开,从身边游过。我从那次经历得到了重要的教训:多数时候,人类因无知而恐惧,而非事实。

问:和鲸同游安全吗?

答案是既安全,也不安全。

首先要记住,每次登船出海,你都是在用你的生命冒险。大海是美丽的,但同样也是凶险的。不充分了解这一事实,不做好充分的准备,就不应该下水。

其次,鲸是野生动物,不是宠物。总会有意料不到的风险。成年座头鲸可以长到12米或更长,体重在40吨以上。如果一头鲸因疏忽而撞到你,便足以致命。所以尊重这类庞然大物是绝对必需的。

再有,了解鲸的习性至关重要。就想像你决定去非洲旅行拍摄狮子,租台吉普车,发现了一群狮子。在没有任何保护、经验丰富的导游作陪、丝毫不了解狮子的性情和习性,你会跳下吉普车走过去吗?

我想你是不会的。可不知为什么,有太多的人以为没有任何背景知识、准备和训练,去下水看鲸是没问题的。在大多时候,你是会没问题,但是如果你不了解鲸们正在做什么,或者为什么在做,那么你会马上意识到来错地方了,甚至无法回头。最后,在海里游泳是很消耗体力的。我常年坚持锻炼以确保我有良好身体状态。身体走样和游泳水平不高会增加风险。

对我来说,安全是最重要的。如果天气不好,大海波涛汹涌,鲸也处在糟糕的状态中,这时我不会下海。我一直有如何与陆地联系上、和尽可能快地得到一艘救生艇的后备计划。对有计划海洋旅行的朋友来说,我建议安全是首要注意事项,这样你才可以延续和经历更多的探险。

问:为什么您认为您的作品是艺术品?

如前所述,按快门照相与艺术创作之间存在很大区别。按快门的人在按快门拍照时通常是没有什么背景知识和想法的。对艺术创作来讲,一幅作品必须是在一个特定地点、特定时间、日月星光元素以一种特定的方式集合一起的特定时刻中,用正确的光线,合理的布置等条件下完成。在某种意义上,摄影师一定要看到未来,要认识到每个环节都应和理想的状态和形式相匹配,要在精确的时间在正确的地方,用精确的用光手法按照摄影师的期望去拍摄精确的影像,传递精确的信息。这样表述了艺术创作和拍照的不同所在,尤其是对自然摄影而言,几乎没有任何一个关键因素能在摄影师控制之下,自然摄影师通常只在期待和准备,没有控制。下水拍摄大型海洋生物的情况更为复杂,如同在外太空,你不能自由的呼吸,还要尝试和比你游得更快、更深、更长时间的大型生物互动合作。

我认为我精选出用来展示和销售的座头鲸作品是艺术品,因为它们集成了理论知识、实际经历、专业技巧、艺术灵感和体质训练,浓缩在两个物种沟通的精彩时刻中。我的每张作品均以完美的方式呈现出被我所捕捉到的鲸与人之间在情感、光线、构图上可能再也不会出现的精彩瞬间。

问:您在北京讲座的主题是什么?

我的主题是座头鲸的博物志。我会分享在汤加13个座头鲸回游季所收集到的资料,并给听众一些建议。

我将会描述一头座头鲸一生重要的阶段,分享诸如:找寻被遗弃的幼鲸,观察受重伤的幼崽痊愈并成长为强壮的“小伙子”,参与座头鲸求偶和交配的过程。我还会讨论如何对幼崽计数,描绘一些挑战和让人惊奇的发现,以及陷入一群亢奋地追求一头雌鲸的雄鲸鲸群的经历。基本上,有些有用的信息是来自教科书,但有些事情在教科书和纪录片里也没有提到过,是我自己的亲身经历。我会讨论如何读懂鲸的声调、雄鲸如何表达失望,如何根据观察习性等等区分幼鲸的雌雄。当然,我还要展示许多精美的作品。

问:您在北京讲座的目标是什么?

首先,我想要和大家分享我收获的知识,世界上能接近鲸的人不多,在汤加,我耗费在研究座头鲸的时间可能比其他研究它们的人更多,我看到的、经历过的和研究的都超越了书本内容。自然界处处美丽、处处神奇,我期望和听众分享其中的一些片段。其次,我的工作都是自费的,我希望参加我演讲的人能感同身受,通过购买我精选的艺术级作品来支持我的工作。目前购买我作品的主要客户在欧美,我希望在亚洲能有有眼光的藏家欣赏我作品的价值并能帮助我继续工作。这是我13年来第一次来北京,我希望今后能常来。

问:我们在哪能找到更多关于您的信息?

我定期更新个人官网:www.tonywublog.com.这是关注我动向的最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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